这部剧的创作胆量十足,观后令人不寒而栗。作为Netflix“怪物”系列的新篇章,这次镜头聚焦于女性角色。早前几季中,有食人魔达默、弑亲兄弟及人皮杀手艾德·盖恩等男性凶手,无一不是极端变态的男性。然而这次故事的女主角却是一个出身显赫的富家小姐,年33岁。她温柔、静谧并虔诚,小学主日学校的教师,怎么看都无法与“怪物”这个词联系起来。不过,她却卷入了美国历史上最著名的悬案之一,这一惨案至今无解。
简单来说,这部剧并没有打算给观众一个明确的答案。它想要做的,是带你进入那血腥的夏日,让你亲自体会何谓绝望和困境、何谓被时代吞噬。一个乖巧的女孩,如何变成了最大的嫌疑人?
故事起始于1892年,在马萨诸塞州的福尔里弗市,那是一个普通的八月天。69岁的富商安德鲁·波顿和64岁的继母艾比被人用斧头残忍杀害,父亲死于客厅沙发上,面部受损严重。继母则在二楼卧室中被杀,时间比父亲早了近一个半小时。案发现场血腥得让警员惊愕得无以言表。
事发时,家中只有两人:33岁的小女儿丽兹·波顿,以及住家的女佣布里奇特。警方几乎一瞬间就将注意力集中在丽兹身上,疑点之多令人毛骨悚然。案发前夕,她曾去药店购买剧毒氢氰酸,借口要清洗皮衣,结果被药剂师拒绝。案发三天后,邻居目睹她在厨房火炉里焚烧一件蓝色连衣裙,她却称那是沾了油漆,所有人都怀疑她是在销毁带血的证据。她的供词也相当矛盾,最初声称听到异响才发现尸体,然后又改口说现场一直安静。更令人困惑的是,她编造了继母出门探病的故事,但警方调查根本没有找到那张纸条。
更糟糕的是,凶器始终未能找到准确匹配的证据。警方在地下室发现了一把断柄斧头,斧身积满灰尘,而斧刃却异常干净,既没有血迹,也没有指纹,断掉的斧柄无影无踪,物证链直接断裂。
不可否认,这个案件自始至终就显得极其诡异。接下来的审判过程更让人震惊。全国人民在关注这个女人的13天公审,检方将动机和疑点一一列出。父女关系冷淡,继母关系紧张,父亲计划将财产转给继母家族,使得丽兹似乎有充足动机。然而辩方只用了两条论点就反转了局势:一是“女性柔弱论”,认为一个力量微弱的富家小姐不可能杀两人并处理得干干净净;二是“证据不足”,缺乏直接证据和目击者,所有指控都是推测。更不可思议的是,陪审团全是男性,他们仅花90分钟就宣判丽兹·波顿无罪,消息传出全国一片哗然。
有人认为这是一场正义缺失的审判,也有人声称丽兹利用了性别优待逃避惩罚。更有历史资料显示,主审法官的职位得益于辩护律师的提拔,整场审判一开始就偏向无罪。换个角度,这实际上是在审判那个时代的偏见。
后来的丽兹与她的姐妹分享了父亲的巨额遗产,终老于豪宅之中,但“杀人凶手”的名声却伴随她终生。即使过了130多年,这起悬案依然是美国历史上令人瞩目的未解案件,谁也无法确定那晚挥斧的人究竟是不是她。
这部剧真正想要探讨的,并不仅仅是凶杀案本身。《怪物:丽兹·波顿的故事》值得观看的原因是它突破了前几季的创作轨迹,前三季主打的是极端且令人震惊的恶人,而这一季关注的是“悬案”和“困境”。它不急于给你确凿答案,甚至不打算揭示真相。展现的是维多利亚时代女性所承受的生存枷锁、家庭中的压迫与窒息、在金钱面前人性的扭曲,以及舆论如何轻易地用一句“她疯了”毁掉一个女人的命运。同时也探讨了当时的司法体系如何被性别偏见主导。
更具巧思的是,剧里还穿插了美国历史上其他著名女性罪犯的故事,将不同时代女性所经历的困境和暴力串联起来,使其整体格局比前三季显得更为宏大。女主角丽兹由新人艾拉·比蒂出演,她将柔弱与阴郁演绎得恰到好处。老面孔查理·汉纳姆回归,该季戏份中由上一季的人皮杀手艾德·盖恩转变为受害者安德鲁·波顿,角色反差颇大。丽贝卡·豪尔饰演的继母艾比和薇姬·克里普斯扮演的女佣也都实力非凡。此外,莎拉·保罗森作为惊喜客串出演了著名女杀手艾琳·沃诺斯,两位“怪物”之间的交汇让人毛骨悚然。
制作水准依旧保持了瑞恩·墨菲的顶级质量,单集预算达5到7百万美元,服装道具准确还原19世纪新英格兰的阴郁气氛。镜头运用、配乐、以及场景调度都呈现出电影级的质感,凶案场面既保留了系列的惊险色彩,心理压迫感更胜往季。
当然,这部剧也引起了一些争议。由于案件史料有限,剧中加入了不少戏剧性改编及心理推理。有人认为这是在为嫌疑人洗白,用时代困境为暴力行为找借口;也有人认为剧集突破了非黑即白的思维,揭示出更为可怕的时代偏见。两种观点皆有其道理,但这部剧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在于它不强制给出结论,而是将真相、流言和偏见一并展现在观众面前。